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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孤舟的博客

 
 
 

日志

 
 

于丹《庄子》心得之《坚持与顺应》  

2009-11-09 09:20:03|  分类: 先秦诸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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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外音]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但同时也是社会中的一部分。庄子认为,在人的内心,应该坚持自己的秉性,而不要随波逐流。而面对外在的世界,则应该通达和顺应,我们怎样才能做到内心的坚持和外在的顺应呢?请听北京师范大学于丹教授讲《于丹<庄子>心得·坚持与顺应》。

  庄子的人生价值观是外化内不化。这是什么意思呢?内不化就是不要受变化万千的外部世界的影响;而在我们的内心有所坚持,否则我们将被纷繁复杂的社会所左右,而丧失了自我。那么,何为外化?外化就是对于外在的社会环境要通达顺应,否则将无法在社会中安身立命。而要真正做到内心的支持与外在顺应,则必须有一个安定的内心。现代社会千变万化,我们如何才能有一个安定的内心,而不受外在世界的影响?我们又怎样才能在坚持自己内心的同时,做到对社会的通达顺应。请听北京师范大学于丹教授讲《于丹<庄子>心得·坚持与顺应》。

庄子在他的书里面提出一种人生的价值观。那么这话他还是假托孔子之言说的。他说,仲尼曰:古之人是外化而内不化,而今之人的遗憾是什么呢?是内化而外不化。这两句话怎么理解?何为人生化境?我们来理解一下:《庄子》里面所提倡的外化内不化,也就是是指一个人在外在的生存中,在一个社会上,顺应规则,与人交往,遵从法度,这一切都可以做外化的东西。也就是一个人在表面上可以非常随和,一切都可以放下来与人融通,这就是一种化境。但是一个人之所以为他自已,有他独特的价值观,有一个人的风格,有一个人内心的秉持,就在于他的内心是不是真正有他的不化,也就是说生命要有所坚持,而生存可以随遇而安(于丹心语)。

我们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吗?其实,这个命题对今人来讲更加重要。因为我们外在的大千世界,每天都在变化着,每天提出的新规则,在一个信息时代里,对每个人来讲,都是一种新的尺度,新的坐标。我们能够进步吗?我们是食古不化,我们坚持着自己一种保守,循规蹈矩、墨守成规的准则呢?还是能够与时俱进,调整自己呢?那么为什么我们在外在一定要通达呢?因为芸芸众生,大千世界,有太多太多的不得已,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人人都会在这个世界上遭遇危险,人人都会有一些穷困,人人都会在一些突然而来的变故中遭遇一种内心的挑战,我们能做到处变而不惊吗?

庄子在《秋水篇》里讲了这样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他又假托为孔子。他说,孔子有一天出去游学,那么游于匡地的时候,突然之间遭宋人的围攻,大家一层一层地包围起来,越围越多,越围越多。孔子一个人坐在那儿,耳听着外面的兵刃之声,弦歌不辍,唱着歌。这时,他的大弟子子路慌慌张张进来,一看老师还这样,就问他说,何夫子之娱?说,您还有娱乐之心啊,外面都这样了,不知道因何而来,咱们有性命之忧了,围在这地方,这么长时间不撤兵歌。孔子淡淡地说,吾与汝。你过来,我告诉你。孔子说,子路,你看看我这个人啊。我躲避穷困之境,我躲了很久很久,叫做,我讳穷久矣,我一直在躲着穷困,但是我没有躲开,这是为什么呢?这是我的命。我也求通达,我求通也久矣,但是也没得到,为什么呢?这是时运不好。在真正的治世,清明太平之中,是没有穷困可言的。而在暴君当道、虎狼之道的时候,也没有个别的通达之士,可以显赫出来。他说,这一切是我们躲不过去的。

孔子还说,世界上有很多不同的勇敢:一个人在水中穿行不避蛟龙,这是渔夫之勇。一个人在陆地行走不避猛虎,这是猎人之勇。而一个在白刃相交于前,能视死若生,这是烈士之勇。临大难而不惧,这叫圣人之勇。孔子说,穷困或通达,有它自然的道理,你要知道时运如何,心中有所秉持,这样才能够突然之间有大难当前,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瞬,心中有镇定的勇敢,这就是圣人的勇敢。他安慰子路说,由处之。你就少安毋躁,在那待一会吧。我知道我的命数如何,我自己知道我命数如何,这事你不必恐慌。过了一会,果然有带着兵甲的人进来了,对孔子说,对不起,我们搞错了,我们围的是一个叫阳虎的人。《论语》中对这事也有记载,阳虎的面貌跟孔子的面貌有点相似,所以弄错了,把孔子当作阳虎了,原来是一场误会。那么,为什么庄子在《秋水篇》里要用这个寓言呢?用这个故事的寓言,是为了告诉人,只有内心的安静,勇敢,在外在上,才能处变不惊(于丹心语)。这就是内心有所秉持,视为“不化”。

在今天的世界上,我们太容易受外在言论的干扰,外在世界在这样一个丰富的物质时代,稍微有几个人跟你说一说,三人而成虎,再来七八个人,那就很容易改变你的想法。我看见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故事。有一个人,他的朋友跟他打赌,说,人太容易受外在干扰了,你信不信。今天你在房子里挂一只空鸟笼子,不用几天,你非养鸟不可。朋友说你信不信?他说不可能,鸟笼子就是个东西,而我想要养鸟,那是我的一种生活方式,是我的一种寄托。我怎么会因为一个东西就让自己的行为改变,不可能。朋友说那我们打个赌,你挂个鸟笼子试试。他就真在屋里挂了个鸟笼子,说我挂上个十天半个月,最后如果还是一只空鸟笼子就把它扔了。结果从他挂上鸟笼子那天起,到他家来的人,不经意都要看一眼笼子,然后就问,你的鸟死了,还是飞了?你原来养的是什么鸟?要不然我再送你一只新的?他就跟人解释,没有,我没养鸟。第二天,又来人说,你的鸟死了多长时间了?你是不是特伤心?你是不是不会养鸟?我给你一本养鸟的书就给你搁在那儿了。到后天,就开始有人就捧着小鸟来了。说大伙儿都看着空一笼子,挺可惜的,你们家里是不是养猫了,猫把鸟给吃了?还是喂食不当,鸟给撑着了?你看我不光送了鸟还有鸟食。我告诉你怎么养鸟,喂食。后来就因为这只空笼子,来的人就不是随意地在谈这个养鸟的事,而是所有家里养鸟或者有养鸟经验的人都无比同情挂着一个空笼子的人,所以,拿鸟的、拿食的、拿书的,来的实在让这个人不堪其扰。没过一星期,他说算了,我就养只鸟吧,省得别人成天到这问这个鸟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这个笼子里就真的养上了鸟。这像是一个寓言吗?其实它多像是我们的生活。我们在年轻的时候,内心都是有所坚持的,都在想我坚持一种生活方式,我绝不妥协。比如说,有些人在单位里边想着说,我单位在十层,但是我每天爬楼梯,我就坚持锻炼身体,我就不坐电梯。但是你看一看,你在爬楼梯的时候,就总会有人跟你打招呼,很奇怪,哎哟,你怎么这么清高?你是不是怕烟味啊?你是不是不愿意等电梯啊?你今天上班迟到了吧?你为什么一定要爬楼梯?你看有很多很多人在说的时候,终于有一天你想说,我坐一次电梯吧。这其实跟空笼子里终于挂上鸟是一个道理。也就是说我们为什么会改变一种习惯呢?是因为我们内不化的力量太弱。

[画外音]庄子所说的内不化是指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一个人的内心,不要受外界的影响,一定要有所坚持。而庄子所说的外化,则是指在与外界的相处时,要使自己的行为与社会相顺应。但一向超脱的庄子,为什么会提倡顺应外在世界呢?

可能有些人会说,那我外也不化,我内心怎么坚持的,我在外面我自己特立独行,我做一个桀骜之人,我像庄子,庄子真的提倡那种生活吗?庄子其实也提倡在外在一定要很通达。在他的《人间世》里,说了说什么是人间世,他说人间万事,有很多的潜规则,有两种东西是必须遵守的,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女事亲,对父母尽孝,这是你的命,命定你必须要这么做。第二,作为人臣事君,在国家尽一份忠诚,这叫义。这与我们了解的庄子,有一点点理解上的不同。大家说庄子不是一概提倡要特立独行,遨游天地,庄子不是提倡一个人在外在的行为上,可以抛开别人不管吗?不是一个人心游万仞就够了吗?其实我们想想看,在当今世界,哪一个人跟他人没有关系呢?我们哪一个人,光凭内心的骄傲,光凭着内心的一种秉持,没有无生存上的迁就,可以安身立命呢?仅凭内心的秉持,而无自下而上上的造就,就无法安身立命(于丹心语)。

有一个典故,说有一个使者,他去考察天堂和地狱。他下到地狱的时候发现,被罚到这里来的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大家都像饿死鬼一样,嗷嗷的每天都非常痛苦。说是不给他们吃的吗?吃的是给的,问题是他们手里吃饭的勺子太难用了。每个人都拿着一个一米长的勺子,勺子上装满食物,怎么也放不到自己嘴里去,所以地狱的人越想吃东西,内心越受煎熬,久而久之,就形容槁枯。

这个使者又去天堂考察,他看到天堂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红光满面,精神焕发。有一个现象,让他大吃一惊。天堂里食物跟地狱没有多大差别,每个人手中拿的也是一米长的长把勺子,为什么天堂里的人是那么和美而精神欢畅呢?就一个奥秘,天堂里的人用长把子勺子互相喂,喂别人。其实,这就是我们的社会,我们每一个手中可能都拿着一米长的勺子,这是生命给我们的,你必须接受的一种规矩,这社会的法则。为什么要提倡人的外化呢?当你真正为他人的时候,你内心真正有所坚持的东西,才会真正实现。大家互相扶助之间,都会其乐融融。庄子也提倡这一点,也说一个人必须做到这些。但是庄子说,在处世,人外在的事情里面,有更难的事。是什么事呢?就是言语。

[画外音]言语说是说话,说话可是人们在社会交往中最基本的工具。但庄子为什么说,说话是处世之中最难的一件事呢。我们在说话时,应该注意什么?什么可说?什么不可说?怎样避免祸从口出呢?

说话这件事,是很难的,我们经常说,言多语失。庄子那个时代,两国间的外交,远一点的地方凭人传话,近一点的地方凭书信。两国之间,不管是书信往来,还是凭言辞往来,都要可靠,都要忠信。那么传话的人就很重要。因为你也不知道,这个人写信的时候,或者传话的时候,他处于什么情绪。人是个主观的动物,在传话的时候,难免会带来他当时正波动的情绪。所以庄子说,什么样的话难传?叫做两喜之言和两怒之言,最难传的就是带有喜怒的。他说,这个国君的话如果带有喜怒,你去传,这就叫传溢之言,也就是说这话是淤出来的。说这种话时的情绪不是平和的,传这种话如果传不好,就会招惹杀身之祸。所以他说传这种话太费劲了。所以他说给你一个建议吧,你人说话怎么样不失呢?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也就是说,平平实实,人心中所思所想,应该是怎么样的,千万不要添枝加叶,添油加醋。不管是高兴的话,还是不高兴的话,传话一定要非常慎重。所以,人处世容易吗?还不要说处大事。就是我们人人会遇到的言词,对庄子来讲,他也是谨小慎微的。

大家可能听说过这种说法。非州一些部落的老酋长,传位时,要去找一些大智慧的年轻人,来继承他的衣钵。酋长用什么去考查人的智慧呢?有一位老酋长对一个他看重的年轻人说,我让你给我做两顿饭,只有做得合我的胃口,我才能把衣钵传给你。第一道题,用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做一顿饭。然后年轻人就给做了,端上来揭开盖子,老酋长一看,是口条(门腔)。为什么你要找动物的口条呢?年轻人说,天底下最好最好的言语都是说出来的,再也没有比舌头更美的东西。我们眼前所有的幻化,所有的荣誉,所有的光环,都是人说出来的。老酋长一想也是。第二道题,用天底下最难吃的东西做一顿饭。年轻人又去做了,老酋长揭开盖子一看,还是口条。为什么又给我做了一顿口条呢?年轻人说,祸从口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样东西比舌头更惹祸的。天底下最坏的莫坏于舌头,流言蜚语,人与人之间的误解,猜疑,大到战争,很多很多就是出自溢言。老酋长说,你已经洞悉了天下的明理,这酋长之位可以传给你了。这样一个传说和庄子所说,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是吻合的。这个舌头怎么样让它不成为天下最巧言令色、最能够传出虚妄之言的东西,也不成为天下的灾难,不成为祸从口出的肇端呢?那就是在中间做到传其常情,你说的就实实在在,是这件事情,最接近真实的部分,这就是庄子教给一个人怎么样“外”。也就是说,顺应外在,把外在的一切做到最朴素,降到最低。

[画外音]顺应外在,就是要懂得如何为人处世。庄子认为外在处世中,最难做的是说话。所以我们在说话时,一定要做到实事求是,绝不夸大其辞,也不乱传闲话。那么如果我们做到言辞谨慎,是不是就足够了呢?

庄子还告诉我们说,光靠言辞谨慎不够,一个人必须要靠心智的聪明,要能看清外在的很多东西,是在时间流程中有所变化的。庄子还说了一个生活中更觉的现象,就是饮酒。他说,饮酒这件事,往往是始乎法而卒乎乱。大家在一起喝酒,都很高兴,筵席上往往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一开始,始乎法。什么叫法?就是现在流行的行酒令,敬酒,先敬客人三杯,端上鱼来,头三尾四又三杯,主人敬完客人回敬,这些都是人间常情,这是合乎法度的。但酒席上往往是卒乎乱,难免有人喝高了,开始话多,然后,整个酒席的氛围就被搅乱了。用庄子的话来说叫泰至,到了极限,就会出现奇乐,人就会放纵享乐。这就是有很多人在酒席之后闹酒,大家很喧嚣,人就开始放纵了。人间有许多事,不能看到一开始很好,就不担心以后。我们在遨游世间时,人是应该提前就能考虑到结果,不要让它发展到极端。

庄了说,形莫若就,心莫若和,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形就而入,且为颠为灭,为崩为蹶,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一个人外在的形体上,要去迁就,大家怎么做的时候,你也跟着做就是了,不要从一开始拍案而起,特立独行,掉头就走。久而久之,这个人就被排斥了。但一个人的心莫若和,把心放宽和一点,宽和而清明地去看待这一切。但是做到这两点还不够,这两点也可能还有患,庄子特别提醒大家一个分寸问题,叫做就不欲入,和不欲出。一个人可以在表面上迁就,但是迁就得不欲入,就是不要过分地陷进去,一个人心里要宽和,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一个人表现出太多的宽和,你就可能会在这里面开始博取名声,为妖为孽,最后助纣为虐,陷入一场混乱。所以,外在可以随和,内心也可以宽容,但这一切都是有节制的。这种节制,就是庄子所说的“外”。一个人可以做到外化,就外化是就规则,而内心一定要有分寸。没有分寸,没有定力的人,外在也是做不好这一切的。

[画外音]现代人最大的困惑,就是如何面对千变万化的外在世界而内心不变。如果我们没有内心的定力,就会随波逐流,丧失自我,但如果我行我素,桀骜不驯,又会被社会所不容。那么我们如何才能做到内心的安定?我们如何才能达到庄子所提倡的,坚持内心而顺应外在的境界呢?

[画外音]庄子提倡坚持内心而顺应外,于丹教授认为,只有人真正内心的安定,才可能做到外在的顺应。

那么,什么是人真正内心的安定呢?庄子在《大宗师》里曾经很清楚地写过,一个人,是个老者,他面如孩童,已经到了耄(mao)耋(die)之年,周围人很奇怪,你看起来那么年轻,为什么?他说,我一生的参悟,人生有七个阶段(人生这七个阶段并不神秘,但我们听一听,也很难做到,也就是说,他说了内与外,我们先来看什么叫做身外。):

使内心安定的第一步:身外。所谓身外,是把我们心中已有的一些经验系统,逐渐排除出去,腾出我们的心灵空间。一个人要外天下,也就是说,天下所有牵绊你的事情,比如你住的房子,住得舒服还是不舒服,吃的饭菜,可口还是不可口,所有这一切都是天下身外之事,不要在心里牵挂太重,你可以外天下。外天下我们做得到吗?其实,我们老觉得天下万物在今天,都在被我们欣赏着,被我享受着,我也想追求一个很好的生活境遇,这一点想要跟别人比,这就不能把所有的东西真正外于心了。他说,如果你把外在的一切,包括社会人际关系,这些你先都排队在你的心外,你就远离了世故,远离了外在许多约束你的规矩法度。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外物。就是把物质世界的东西,尽量剥离出去。如果说外天下还很大,说得还很空,那外物就不容易。我们就说人的口腹之欲,现在有多少人因吃河豚而死,当然有很多人会说,我去的那家饭馆,他的厨师有专门做河豚的证书,我就是为要尝这一口新鲜,我就甘愿用生命去冒这个危险。其实,去冒这个风险的人,有没有想过你亲人的牵挂?有没有想过你生命的分量?哪怕有没有想一想,明天你自己生命中还有哪件事情没做啊?真的值得去冒这个险吗?其实,这就是不能做到外物。觉得所有这些物质的东西,既然美味当前,既然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我唾手可得,我为什么不伸手呢?把所有物质的东西,从你的心里拿走,这是第二步。

第三步:外生。也就是说把生命看得轻浅一点。什么叫做把生命看轻?其实,这并不是不看重人生。道家讲究养生,道家的观点,人永远活在当下。也就是不要说我这一生有多少宏图大志,有多少未来可以预支,奢侈地有一个梦想,我要用多少年的艰辛努力去达到。道家认为,这一切都是违背人生自然规则的。所谓外生,也就是人朴朴素素,欢欢喜喜活在当下。把生命看作是一步一步的流光,从中安安详详地穿越。

第四步:彻悟。这样的一种朝彻,心中通明透亮,说明当你把一切外在的东西都腾空,你的心灵,开始有了虚灵之境,道集于虚,虚室生白。大家知道,只有空旷的屋子,才可以装下光明。冬天的阳光,本来就已经很罕见了,如果早晨真的有阳光照进你的屋子,屋子如果是庞杂的,我们会从空气中看见尘埃,只有那些真正干净的房间,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可以达到“虚室生白”,这样一种温暖欢欣的境界。人心腾空,你就会通达,就会透彻,就会明朗。

第五步:见独。独是指唯一,也就是说,你终于能看天下万事为一体,不再孤立地去看很多事情。再去看很多东西,我们就会知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你在看很多事情,不再是一个横断面,而人能够看出来,它一个浑然一体,它的整体气象何在。人为什么要见独呢?见独可以让我们少生很多闷气啊。我们经常有人为一件事想不开,是因为你只看到所较劲的这一点,你并没有看到更大的,完完全全的一片是什么。

一个老画师在一张大白纸上,用毛笔“啪”地点了一点,然后说,你们看上面画的是什么?几乎所有的人都说,画的是一个黑点。老画师说,在整个这幅画里,更大的面积,99 . 99%是什么?是空白,而你们只看见黑点。这就像我们所看到的世界,往往只看到一丁点缺点,一丁点郁闷,一丁点眼前过不去的关坎,而整个世界的空白我们看不见。所谓见独,就是不让你只看到那一点,而要看见整体。

第六步:无古今。当你能把当下看作是一个整体时候,你就能把它贯穿古今的长河。你就会知道,人性没有国家边界,也没有时空阻隔。我们今天讲庄子,讲孔子,讲先秦诸子,都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所谓道不远人,他们真正的道理都贴近于当下。今天去看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他们的一句诗,半阕词,难道不能让我们怦然心动吗?这就是无古今。古人的切肤之感,天地之叹,都进入到今天我们的生命,我们才可以达到,庄子所说的第七重境界。

第七步:不死不生。追求到了一种人生的永恒,人生不会因为物质生命的陨落而真正寂灭,也不因为有这个形体在而过分放纵,而忽略生命的本真,所谓的不死不生,也就是这样一个意思。我们所提倡的外在与世界随遇而安,尽可通畅,与内心的坚持,内心的清明互为表里。一个人只有做到这一点,你在外在表面的随和中,才能够不动摇,因为你内心的力量是坚强的。道家并不是真正吸风饮露,不食五谷的一批仙人,去做着精神上的欢畅遨游,他们也是跟我们一样的人。

庄子提出的外化而内不化,把我们的心灵逐渐腾空,把我们心中的各种杂念排除,让我们的心底真正能够有所秉持,而在外在小心谨慎,行莫若就,心莫若和。本着内心的宽容和洞察的清明,在外在上随遇而安,不与世争。这样的话,我们会把每一个当下活得更好,会把人生的整个流光以一种从容的姿态安详走过,少了很多的纷争,少了很多的矛盾,最后,获得一个圆融的,合乎道的,合乎天地自然的,自己的生命境界。

[画外音]人生自古谁无死。生死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人生课题。于丹教授认为,只有真正解读了生命,才可能正确的对待死亡。那么,庄子是如何看待生死的呢?他面对死亡,为什么会鼓盆而歌呢?而我们现代人,如何才能做到对生死的旷达呢?请听北京师范大学于丹教授讲《于丹<庄子>心得·谈笑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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