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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孤舟的博客

 
 
 

日志

 
 

“小狗经济”与区域集中  

2008-02-11 15:03:59|  分类: 产业集群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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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在中央电视台的“动物世界”见到如下画面:三只小狗吃掉一只大斑马。过程是:三只小狗一起上,一只小狗咬住斑马的鼻子,一只小狗咬住斑马的尾巴,一只小狗咬住斑马的腿,很长时间才把斑马放倒。三条小狗之所以能吃掉大斑马,我总结小狗的秘诀是:分工明确,配合紧密。

四个实例

实例一:温州的一乡一品。

一提到“温州模式”,人们多想到家庭经济。其实,家庭经济只是温州经济的产权模式和组织模式,温州经济之所以比较发达,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产业发展模式。我在温州深入调查过近百个乡镇,研究的结论是:温州经济发达的重要原因在于区域性产业集中,即一乡一品。例如,桥头镇数百家企业集中生产纽扣,柳市镇集中生产低压电器,水头镇集中生产皮带,螯江镇集中生产编织袋等等。

实例二:嵊州的一县一品。

嵊州作为一个县级市,有800多家领带企业,年产领带2.5亿条,产值近百亿元。国内领带的市场占有率近80%,国际市场占有率近30%。韩国、日本的领带企业纷纷被嵊州“打垮”,韩国有几十家企业都已搬到嵊州。嵊州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对手,即意大利科墨镇,“打败”科墨镇,即成为世界领带产业的龙头。去年春节前,科墨镇20多个大型企业的领导来嵊州考察,准备将厂房搬到嵊州。

实例三:台州的“小狗经济”。

台州有近千家摩托车企业。这些企业分工很细,有的专门生产A种零件,有的专门生产B种零件,整个台州市的上千家摩托车企业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大型的摩托车生产集团。就是说这些集团不是将1万人或几万人放在一个工厂,由一个厂长、经理统一指挥,而是分散在千家万户,由这些企业独立生产,大家通过市场交易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我由此提出了“小狗经济”的概念。

实例四:安阳机床实行九字方针节省1亿元。

2001年12月,安阳市政府请我们制定安阳市属工业发展战略。调研期间,我们听说安阳机床厂准备整体搬迁,在开发区买地、建厂,建设周期2至3年,前期投资1.2亿元,加上流动资金约2亿元。经过调查研究,我们提出了九字方针,即两减:减少前期投资(不买地建厂,而是利用闲置的旧厂房),减少生产环节(数控机床的300多个零部件不要都做,只做其中的关键部件,其余部件外购);两买:买脑(加大研发队伍),买嘴(加强营销队伍);一扩:增资扩股;四提高:提高关键部件的生产能力,提高新产品开发能力,提高产品的组装能力,提高市场营销能力。这九个字被安阳市政府和安阳集团采纳后,半年内产生了显著效果,仅资金就节省一亿多元。

上述四个实例说明一个共同的观点,即“小狗经济”有优势。

“小狗经济”的含义

我所说的“小狗经济”,主要包括四层含义:

第一,区域性产业集中。这样做具有多方面的优势,如专业化优势、分工优势、低成本优势、规模优势、多品种优势以及质量优势等。现在有一句流行说法,把企业办成学习型组织。在上述实例中,一个乡、一个县、一个市都成了学习型组织。嵊州市实际上是一所领带大学,有关领带的各种信息、知识和人员都汇集在这里,只要留心,在这里干上一两年就可成为领带专家。

第二,单个企业环节集中。数百家企业集中在一个乡、一个县、一个市生产同一种产品,单个企业则集中精力做好该种产品的一个零部件、一个螺丝,做专做精,把批量做大,把成本做低。

第三,把家族企业的体制优势和区域内的规模经济优势有机结合起来。如果一个地区只有一家孤零零的摩托车企业,所有的零部件不得不都自己来做,这样企业的规模自然就很大。为此需要大规模投资,就不得不发展股份制,不得不搞两权分离,不得不形成一级又一级的委托、代理关系。由于分工细化,单个企业只生产某个零部件,只有几十万或上百万资产的家庭企业也能做,这就为家族企业提供了舞台。虽然企业的资产规模小,但照样可以实现规模经济的优势,因为一个家庭企业只生产一种零部件,可以把这种零部件的批量做得很大。这样,规模经济的优势没有失去,家族体制的优势又得到了发挥。家族体制最大的优势在于具有来自产权的直接激励和约束。这是企业发展的原动力。就像发电机一样,将工作机与发电机直接连在一起,电能没有漏掉,完全传递给了工作机,工作机的能量就大,效率就高。如果将发电机所发的电经过长途传递,再连接到工作机上,电能就会层层漏损,传到工作机上的电就所剩无几,工作机的动力就不足。这就是我国农村电价高的原因之一。将几千人、上万人集中到一个企业,来自产权的激励力和约束力(即企业发展的原动力)经过股东———董事会———总经理———副总经理———部门经理———车间主任———班组长———工人,这样一层一层传递,原动力就会层层递减,递减到末端所剩无几。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大企业病。但在台州的“小狗经济”中,摩托车由上千家“小狗”分别生产,每条“小狗”都有一架原动力装置,整个台州经济的动力自然很强。在内地某些“斑马经济”模式中,成千上万的人集中在一个工厂,只有一架原动力装置,即只有一个“老板”操心。如果这个“老板”是国家(即国有企业),可能没有人操心,连一架原动力装置都没有,整个经济自然就没有活力。

第四,用市场交易关系代替企业内部管理关系。因为许多人自觉性比较差,道德水准有待提高,不太好管,硬要把几千人、几万人放在一起,由一个厂长经理管理着,无论你怎么建立激励机制和约束机制都难以奏效,其结果是管理成本很高。相比之下,因区域内产业集中,市场交易成本比较低,用市场交易关系代替企业内部管理关系,就可取得比较成本优势。正因为如此,台州的摩托车成本比内地许多大集团的生产成本低30%左右。这可能是济南轻骑进入ST行列的原因之一。

以上四条,区域集中是前提。因为区域集中,上个零部件企业与下个零部件企业相距只有几公里,甚至只有几十米,市场交易成本很低,用市场交易关系代替企业内部管理关系才有可能,单个企业才能进行环节集中。正因为单个企业可以进行环节集中,小小的家族企业也能进入摩托车行业,甚至可以进入汽车行业,虽然生产不了一辆整车,但可以生产一个部件。正因为小小的家族企业有用武之地,才有可能用几百只、上千只“小狗”代替一两只大“斑马”。

造“斑马”还是养“小狗”

加入世贸组织后,中国的企业面临世界大型企业的竞争。为了应对竞争,不少地方都在组建大集团,把七八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互不沾边的企业捆在一起,所谓组建联合舰队,以为这样就能与国际大集团相抗衡。组建大集团,事实上是在造“斑马”,块头很大,其实虚胖。温州的打火机、嵊州的领带、台州的摩托车都不怕国际竞争,因为它们是“小狗”。它们的产品是众多“小狗”共同生产出来的。其实,国外的大企业并不怕中国的“斑马”,他们怕的恰恰是中国的“小狗”。因此,当务之急不是造“斑马”,而是养“小狗”。

如何养“小狗”?我看应该从外包开始。还是以安阳机床为例,按照我们所提出的上述九字方针进一步做下去,将会出现以下结果:

第一步,由自己做到外部做。安阳机床厂已经将数控机床的300多个部件大部分外包,自己只做6个关键部件。目前主要外包给江苏、山东、河北、河南等地的配套企业。

第二步,由外地做到安阳做。在安阳市内逐步培养出一批配套厂家,使更多的零部件配套厂家由外地转向安阳,因为在安阳配套,距离近,交易成本和运输成本都比较低,更具竞争优势。这样,在安阳机床集团周边逐步形成几十家,甚至数百家机床零部件生产企业,这些企业基本上都是民营企业。于是,安阳市数控机床的优势就由安机集团单个企业的优势,转向“小狗经济”的群体优势。

第三步,由门类齐全转向产业集中。我们刚到安阳调研时,有关领导讲安阳工业的一大优势是门类齐全,有36个产业。经过调研后我们认为,门类齐全恰恰是安阳市工业经济困难的主要原因。根据上述进程,数控机床就会逐步成为安阳的优势产业,许多企业就会放弃原来的产业,转向数控机床的零部件生产,整个安阳市由一个门类齐全、产业众多的产业结构变为机床主业集中、分工协作、优势突出的产业结构。数控机床是一个很有发展前景的产业。从国内市场看,数控机床占全国机床比率不到5%,国际上数控机床的比率在50%以上。据预测,未来10年我国数控机床的市场空间在1500万至2000万台之间。如果安阳市在国内的占有率能达到10%、20%、30%乃至50%以上,机床配套企业增至10家、100家乃至上千家,则安阳经济就由门类齐全的无主业、无优势经济,发展成为以数控机床为主业的“小狗经济”。

(作者钟朋荣系著名经济学家、经济咨询专家、北京视野咨询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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