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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孤舟的博客

 
 
 

日志

 
 

略谈民主的多样性与共同性  

2007-10-27 22:45:17|  分类: 民主政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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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恒山

当一个人提问:你赞成民主吗?这是一个无法简单回答的问题。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首先要反问:你说的“民主”,指的是什么?民主一词,在我们当代政治学、法学理论中有着不同层面的意指。

“民主意味着在形式上承认公民一律平等,承认大家都有决定国家制度和管理的平等权利。”就这一意义而言的民主,是国家政治的价值观念。这种价值观念也可以有其他的表达方式,譬如,卢梭说:人民主权;林肯说:民有、民治、民享;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说:一切权力属于人民,等等。作为国家政治的价值层面意义上的民主,已经被人们广泛地接受。现在,很少能找到公然宣称反对这种价值层面的民主的政治家。

民主的第二层面的含义,是在国家政体的意义上而言。在这一层面上,民主是指一种国家政体形式。按照古希腊学者开创的政体分类,人类所建立的国家基本政治制度可以划分为君主政体、贵族政体、民主政体这基本的三大类。民主作为一种政体形式,是相对于君主政体、贵族政体而言的。但是,这只是一个基本归类。当具体地说到民主政体时,它并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国家政权组织形式。在人类思想史上最先把民主政体作为学术研究对象的亚里士多德的笔下,古希腊城邦时代的民主政体至少有五种不同的变种。在经历了近现代各国的政治实践后,民主作为政体形式又更进一步发展出多样化的类别。尤其是在当代人们通常把共和政体归入民主的旗下、以至实际上把共和和民主混为一谈的情况下,被视为民主政体这一大的政体类别下的各国的具体政体形式更是多样的。我们同意,民主价值观当然要具体体现在民主政体上。但是,假如要求我们对民主发表意见者是在政体层面上使用“民主”一语的时候,我们需要弄清楚,这里说的民主具体指哪一种形式的政体。我不赞成美国的政体形式,但是,我赞成法国的政体形式,你不能说我不赞成民主。我既不赞成美国的政体形式也不赞成法国的政体形式,但我赞成英国的政体形式,你也不能说我不赞成民主。所以,在政体层面上使用民主一语时,是否赞成民主这一问题是无法简单回答的。

之所以出现这样一个无法简单回答的问题,是因为发问者的提问不适当。要人回答“是否赞成民主”这一问题的发问者,如果是在政体这一层面上讲民主的话,那么,他犯有一个简单化的错误,即,在发问者的认识中,民主作为政体形式具有统一不变的模式,或许,发问者心目中就存在一个统一的民主政体模式。如上所述,人类社会的政治实践已经表明,不存在统一的民主政体形式。之所以出现民主政体的多样化现象,是因为世界各个国家社会历史发展不同、发展水平不同、文化观念不同。这些不同的条件使得各个国家在确定国家政体构架时,要考虑本国人民既有的政治传统观念、本国既定的经济发展状况、本国既有的社会各阶层的构成及其相互关系状况、本国的周边安全状况、本国人民所面临的时代性最迫切的任务等等因素。影响到政体构架的这些考量因素,使得即使人们共同接受民主价值观念,也不可能实行统一民主政体形式。

实际上,西方政治学理论的经典作家中的主流观点也认为,各国不必、也不应当实行统一的政体形式。尽管柏拉图设想过理想中的最好的国家政体形式——哲学王的一人统治,但从亚里士多德之后,西方学者对政体形式的研究就以现实主义为主流倾向。虽然亚里士多德也讨论过现实可行的最好的政体——中产阶级执政的共和政体,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可以适用于各国的普遍政体形式。他认为,主要因各城邦国家各阶级的人数构成比例情况不一样、因各国内部各阶级各自拥有的财富、威望、知识等保证城邦稳定发展的资源情况不一样,所以,各城邦国家要适应本城邦国家的内部情况分别采取相应的政体形式——君主制、贵族制、寡头制、民主制、共和制,等等。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一著中对影响到各国政体形式的因素做了更广泛的探究,在他看来,这些因素包括各国特定的气候、地理环境、物产状况、人们的性情、习惯等等,所以,从该著面世之后,各国不能、也不应采用统一的政体形式,这一观点几乎成为通论。在共同反对专制政治、推崇民主政治(包括共和制)的西方经典作家的理论中,对民主政体的具体设想也是各不相同的:洛克主张议会和君主分权的民主政治;卢梭主张人民直接行使立法权的民主政治;密尔主张代议机构至上的民主政治,等等。

当然,各国的民主政体形式不必统一,并不意味着它们之间没有共同性可言。由于民主政体是各国在共同的民主价值观念主导下构建的政治实践的制度框架,所以,它们有着一些共同的原则或特征。譬如,对议会代表和主要行政官员的选举制度的存在;为防止权力过分集中的国家机构职能分工、相互制约机制的存在;人民为监督和批评政府而表达自己意见的舆论渠道的自由畅通;代表人民意志的法律具有超越任何人格、组织的权威并切实得到遵从、执行;社会各个阶层成员的义务、权利平等并得到政府的公平对待和保护,等等。一个国家的民主政治应当全面地体现上述原则和特征,即使其中某些原则或特征的表现暂时还不明显,只要这个国家处于为实现上述原则和特征的努力的过程中,它也不失为一个民主的国家。

所以,对是否赞同民主这个问题,我们只能回答,在价值层面,我们毫无疑义地赞成民主;在政体层面,我们赞同民主的共同原则,而不可能赞同某种特定的民主政体形式。

当然,民主还有其他层面的含义,那需要另文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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